•   牧野一出机场,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了青瞳家里的电话。这是第一次牧野给青瞳打电话,很早就有青瞳的电话号码了,但一直没想到要打。那边电话接起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喂!”牧野没说话,他想先听听她的声音。那边见半天没响应,又喂了一声说:“谁啊,三更半夜打电话来。”牧野忍不住噗哧笑了说:“我是牧野。”青瞳很显然被惊了一下,然后说:“是你啊,我现在说话不方便,你一会儿再打过来好不好。”牧野说:“不行,有什么不方便的。”青瞳说:“我没穿衣服。”牧野说:“我又看不到你,你紧张什么呀。”青瞳说:“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我从来没有光着身子跟一个陌生人说过话。”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牧野不屈不挠地又重新拨了青瞳的电话,青瞳倒也爽快,很快就接起来了,牧野不等青瞳开口,自己先说了:“我现在在机场,我一会儿就来找你。”青瞳啊了一声,牧野眼疾手快地把电话挂断。
      
      牧野很快拦了一辆的士,把青瞳的地址递给司机,自己闭上眼睛往软椅上一靠,心想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一个陌生的叫竹影青瞳的女子。恍惚中感觉自己就是坚硬的的士车,在风驰电掣中急急地奔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青瞳。脑子里基本上也没别的想法了,牧野应该为自己脑子如此清洁感到惊奇,但牧野没有,他已经彻底把自己的脑子给忘了。
      
      青瞳在房间里倒急了,很快套了一件宽大的体恤,遮住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扭身对女班长说:“你快走吧,我这个房间再容不下你了。”青瞳为自己不得不要赶走女班长由衷地忏悔,不过现在是没有时间具体地忏悔,只能等以后有时间再说了。
      
      女班长说:“你这个房间这么大,你凭什么说容不下我。”
      青瞳说:“我也不怕把真相揭露给你看。一会儿有陌生人要来看我。”
      女班长说:“我不怕陌生人,我跟你一起岂不更好。”
      青瞳说:“这怎么行,你年纪尚小,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女班长说:“瞳老师,那你为什么可以跟陌生人说话。”
      青瞳说:“我是老师,自然应该什么事情都奋不顾身地奔跑在学生前面。”
          
      青瞳和女班长在房间里争执不下的时候,牧野已经下了的士车,进了青瞳学校的大门。问过门卫后,牧野更加确定了此时青瞳在诺大一个地球上的准确位置。
      
      在接近青瞳的宿舍楼的时候,牧野看着那栋楼发呆,原因是不知道楼梯在哪里。恰好远远地看见有个男的低头钻进了宿舍楼。牧野赶快跟了过去。
      
      到了二楼,牧野发现那个男的也恰巧住在二楼,正站在一个宿舍门前。牧野一个个房间看过去,青瞳住在207房,应该很快就到了。
      
      结果最后牧野发现那个男人站立的门口正是207房。牧野怀疑自己走错路了,那个男的也光站在那里,不进门。牧野问他:“请问这是青瞳的房间吗?”
      
      那个男的转头狐疑地看看他,像审视一个罪犯那样,说:“是啊,你找她有什么事情?”牧野不耐烦地说:“我是她朋友,我叫牧野,请问你是她什么人。”那个男的说:“不巧,我也是她的朋友,我叫山樵。”
      
      两个男人站在那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想着要去敲门。山樵原本是要回去的,结果找不到身份证,怀疑是落在青瞳房间里了,所以就回来了。山樵站在那一直没敲门的原因是,想撒一个圆满的谎让青瞳再留宿他一宿,反正也不急着回去。现在看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坚定了山樵留宿一晚的决心。他倒想知道这个男人跟青瞳又是什么关系,不过从经验判断,他应该跟青瞳不熟,应该没有像自己跟青瞳那样亲昵过。
      
      山樵在那计算着的时候,牧野也在心里很快盘算了一下:这个山樵迟迟不敲门,看来跟青瞳不是很熟,至少心里有顾虑。如果这样,自己倒要早早下手,不然恐怕真是轮不到自己了。想完举起手就敲门。
  • 牧野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青瞳正倒在床上喘息。这个时候女班长来了。青瞳很快脱去自己的衣服,光着身子去开门。
      
      青瞳说:“你若能接受,你就进来,倘若不能,趁早滚蛋。”
      女班长说:“瞳老师,我一切都能接受,包括你的死亡。”
      青瞳一听觉得主意不错,不过还是有点怀疑:“什么都没发生,你怎么知道你能接受,你在骗取我的真情。”
      女班长说:“你不相信,是你自己害怕。”
      青瞳想了想,觉得自己害怕是最不能容忍的。于是就开了门,也等于是把赤裸的身体在一瞬间献给了自己的学生。
        
      这样的一种献身方式,青瞳自己感到相当满意。既然不能在讲台上呕心沥血,鞠躬尽瘁,那么这样的献身至少让青瞳感到自己还对得起社会,对得起祖国的花花朵朵,枝枝叶叶。
        
      青瞳从来不曾感到自己如此脱离低级趣味,如此纯粹,如此至高无上。
        
      女班长疑惑地看着青瞳,好像她一出生眼睛就带着疑惑,而不是她带着疑惑。女班长说:“瞳老师,你这是何苦?”
      青瞳赶紧说:“不,一定要的,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女班长说:“瞳老师,我来只是看看你,别无它求。”
      青瞳说:“唉,你太客气了。我们虽然师生,但到了我家里,尽管随意好了。”
      女班长说:“好吧,我随意,那瞳老师你也随意。”
        
      这样说妥了,两个人一起坐在床上。女班长看着青瞳,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看着她低垂的害羞的眼睛。
      女班长说:“瞳老师,你是这样温顺。”
      青瞳说:“一定要的。”
        
      “永恒的爱情”,青瞳在心里美美地想着。
  • 一碗拉面哧溜哧溜地很快就进了肚子,牧野抹抹嘴唇,心满意足地出了拉面店。似乎不再那么无聊了。牧野站在人行道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过往的车辆,那车尾排出的废气都显得可爱。牧野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嘴角漾起一点笑意,是真实的笑,绝不是假装的,全归功于刚才的那一碗拉面,所谓心不饱,饭食填。
      
      抽了个没有过往车辆的空挡,牧野三步两步过了街,直奔那家票务代理店。自己感觉脚步异常轻快,几乎是身体轻轻地掠过地面。牧野在票务店的玻璃门前站住,看清了自己的回程机票票价,然后手一伸,准备推开玻璃门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牧野想起了青瞳所在的那个城市的名字,刚才被牧野的眼睛轻轻地滑了过去。结果这一瞬间的想念又让牧野收回自己已经迈出的脚步,回到刚才站立的地方,仔细看那票价单。
      
      两相比较一下,牧野去青瞳所在城市的票价比回工作地要便宜许多,牧野很自然地忽略了从青瞳所在城市再回自己工作地所需的旅费。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是不要紧的,关键是牧野觉得去青瞳的城市更划算。况且还有两天时间不知道怎么打发,何不到另外的城市去转转。
      
      牧野打定注意,先去青瞳所在地。去她那个地方并不是要去看她,当然看她也未尝不可,就当作是顺便拜访好了。所以先到青瞳所在地,至于要不要跟她联系,到时候再定夺了。
      
      机票很快就买好了,是下午3点的,大概在5点之前就能到达青瞳的城市。牧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自己感觉是积极主动地参与了改变历史的活动。
      
      谁说不是如此呢?倘若牧野按照惯性,只在出差地度完他的三天假期,这没什么可稀奇的,历史的发展就是如此。可是现在凭空出来个青瞳,凭空给了牧野去别的城市度假的契机,由此牧野的行踪多了一些变数。
      
      牧野为自己的生活充满变数感到惊奇,不过也没什么,这很正常的,一成不变更没意思。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也总比没什么事情发生好。
      
      牧野把机票装进钱包,坐上一辆公共汽车准备回宾馆收拾一下行李,然后跟这个城市告别。公共汽车开得很慢,大概是为了照顾行人,特意开慢的,这也是文明城市的特殊之处。不过牧野心里一点不急,反正青瞳早在那一头等着了,自己坐的公共汽车终归是要把自己引渡到青瞳那边去的。
      
      想到这,牧野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不过两分钟之后牧野又皱眉了。心想:我此去青瞳的城市,不过是旅游观光,充其量也是度假,绝不是去看青瞳的,可自己心里好像有点偷换概念了,怎么心里老想着与青瞳见面这事呢?
      
      见面当然可以发生,但绝没有自己想的这么急迫。还不知道这个女人长什么模样呢,先等等再说吧,反正见面的事能拖尽量拖,或者干脆永远不见面的好,这样也可以从一开始就杜绝了无穷的后患。
  • 青瞳想死的时候,牧野还沉迷在和尚庙的香火当中,奇怪自己慢慢地竟然也适应了那浓烈的香火,真是有点恨自己怎么如此不正气,这么容易就叛变了。
      
      看着千手观音被众多香客包围祭拜,忍不住自己也想去祭拜一下,不过想不起来有什么事情可以向观音姐姐求助,对自己的生活基本满意,况且也没什么进取之心。牧野还是身不由己地挤进了人群,对着观音姐姐合起双手放在胸前。
      
      正绞尽脑汁想该说什么话的时候,蓦然想起了青瞳,想起了她说流落红尘的话。牧野在心里暗暗端正了一下了自己的态度,然后郑重对观音姐姐说:“如果青瞳流落红尘,那么让我也流落红尘吧。”刚在心里说完这一句,自己又觉得不妥,感觉自己说得好像不太诚恳,在观音姐姐面前是绝对不能撒谎的。
      
      牧野暗暗在心里斗争一番:我有那么喜欢青瞳么,好像没有。度假一天以来,自己压根就没有想起过在网上聊得热火朝天的那个叫竹影青瞳的女人。想在想来即使没想起过,也没有理由指责自己,因为似乎也没有想起她的必要。好比自己不想尿尿,凭什么要为自己担心为什么不想尿尿。
      
      但是这样说也太极端了,至少刚才自己在一念间蓦然想起了青瞳,说明这个女人在自己心里还是有点影响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想起这个连面都没见过,不知是死是活,四肢是否健全,五官是否端正的女人,而不是想起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或者大街上随便一个乞丐什么的。而且客观的说,后面的这些人更有资格,更需要自己在观音菩萨面前提起他们。
      
      就这样合着手掌在观音姐姐面前发呆,旁边的人也看出他诚心有问题,光占茅坑不拉屎怎么行,有一个老道的妇人一扭屁股就把牧野挤出了跪拜菩萨的极好位置。
      
      牧野被挤出了队列,心想也算了。合着的手掌也放下了,心里的斗争也立即就停止了。又在人丛里转悠了一会儿,该看的都看完了,实在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可以吊自己的胃口了,牧野讪讪地出了寺门。
      
      出得门来还闷闷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这时间过得好慢,自己感觉出来大半天了,一看时间11点还不到。牧野想先吃午饭再说,吃完午饭自然就是下午了,这样感觉着时间被自己使劲往前推了一把。
      
      在马路边找了一个兰州拉面店,店里的顾客不少,看起来应该不错的。在凳子上坐下来,还是闲的无聊得很,东看看,西看看。眼睛在小小的店里转了个圈,就直直地看到外面马路上行走的人身上。但好像也没看到什么,都是人,与自己一模一样,况且也没心思去追究他们身上的特别之处。
      
      后来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票务代理店,玻璃门上贴着飞往各地的机票折价。牧野盯着那玻璃门约有两分钟之久,然后想到自己的回程机票还没预定,一会儿是否先去预定了。
      
      一大碗拉面很快就上来了,店里的服务员递给他一双白色的筷子,滑溜溜的,牧野担心拉面是否愿意被这样的筷子夹起来。一阵香味扑鼻,让牧野一下就对面前的饭食充满信心,食欲大增。
  • 山樵在青瞳的房间消失后,青瞳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我是一个人,然后是一个女人,镜中的自己多接近一个女人啊。我必得要对一个人负责,必得要对一个人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愿死不辞。
        
      想着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四处搜寻。该把自己呈献给谁呢?没有菩萨,没有基督,把自己的身子祭献到什么样的祭坛呢?还真是费神经。青瞳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其实已经接近某一段乐曲的尾声了),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严肃的思考自己的从属问题。
        
      把自己献给电视,书本,床,教室?周围的物体可真多,现在才发现如此多,可从不曾注意如此多的物体的。水在青瞳的手里流过,滴落;书本以及房间里的一切都在青瞳的眼睛里滑过,就象刀子滑过肌肤,奇怪的新鲜,甚至刺激。
        
      呈献给谁呢?一道菜最适合谁的胃口呢?既然是菜,自己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味道的。看来是必得要有什么东西把她经验了,消耗了,才会告诉青瞳,她真正是什么味道。
        
      青瞳就那样在房间里发着傻。有几秒钟,不过几秒种在回忆里是已经被延长得无限长,青瞳突然就想起了牧野。牧野,这两个字在青瞳嘴里吐出来,感觉是牛魔王嘴里吐出的芭蕉扇,好神奇啊。
        
      就这几秒钟的对牧野的思念,青瞳感觉有一辈子的沉重。他现在在那一层空间呢?他的生活在走向什么方向呢?他把自己又呈献给了谁呢?想着这些,青瞳越发觉得自己对牧野的思念真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青瞳甚至想到了死,在这个时候死,一定就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情死,就象梁山伯祝英台罗密欧朱丽叶,一定是这样的,青瞳觉得不能再怀疑,再怀疑什么都要破碎了。
      
      可是就在一瞬间缓慢地转过身之后,青瞳的心一阵抽搐。青瞳恍然明白自己是失恋了,真正的失恋,就算回忆起刚才对牧野的思念也不能掩蔽失恋的真相。失恋了,失去了一个自己亲爱的人,远离了一份浓烈的情感。
        
      青瞳那么喜欢牧野,可是在思念过后就失恋,其实准确地说是失念。失念是当你想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却思念不起来。青瞳自然是再明白不过的了。青瞳失恋了,整个世界都要沉沦,山要倒塌,江湖要干枯,六月要下雪,死人要复活。
        
      青瞳恨不能自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一定比天还要大的嘴巴,让自己在离死最短的距离内死去。死得痛快,死得酣畅淋漓,死得光荣。

  •   收到牧野那发颠的短消息的时候,山樵还躺在青瞳的床上。一个人在离开地球表面的时候发颠总是很有意思的事。感觉着是很快就要升空了,发颠一下,减轻一下体重。
        
      山樵身体很长,侧身的时候,身体山脉一样展览。跟这样一个男人同床了12个小时。说这样一个男人,其实不知是怎样一种男人。房间的灯熄灭的时候,青瞳侧身看着山樵的眼睛,山樵也灼灼地看着她。青瞳自己的感觉是,看他就好比没看什么。但关键是山樵确实又是什么。这就让青瞳感到疑惑。
        
      山樵在睡前跟青瞳说了很多话,基本上从自己七岁对女孩子的第一次喜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青瞳。青瞳就让他打住。
        
      青瞳说:“关于我,没有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了。所以你不用说。”
      山樵说:“我必得要说的,我说,自然是在说我自己,而非你。”
      青瞳觉得山樵说得似乎也成立,就说:“那行,但你说我的时候,不许称呼我为‘青瞳’,或者‘你’,你就说那个女人。”
      山樵答应了。山樵说:“那个女人,我是喜欢的,可我喜欢的又不是那个女人。”
      青瞳不耐烦了,说:“你语无伦次什么啊。”
      山樵就不说了,用手去抚摸青瞳的脸。
      青瞳说:“我明白了,你喜欢的是那个,不是女人。”
      山樵笑了,说:“你怎么知道的哪?”
      青瞳说:“我喜欢你,也是喜欢那个,而不是喜欢男人。那个是人世间独特的一个,你就是这独特的一个。”
      
      山樵又要拥抱青瞳,这一次到底得逞了。青瞳躺在山樵的怀里,不知道该如何。好大的一个拥抱啊。
        
      有时候青瞳想,山樵是没有身体的。他是空虚无形。自己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空虚无形。两团气拥抱在一起,好大的拥抱啊。
        
      送山樵走也是再简单不过。青瞳甚至连旁边走着个人都不觉得。山樵也是一路沉默着,就像任何一只沉默的小兽。
        
      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人,这就是青瞳和山樵在一起的两天。
  • 青瞳想着牧野要远行,真是大大地畅快。恨不能跟自己狠狠地拥抱一下。天下因牧野而失,如今这天下又属于青瞳自己了。
        
      青瞳决定牧野一日不回,一日不上网。青瞳要真正投入自己的怀抱。人对自己投怀送抱是多么不容易发生的事,尤其是对那些脑子过于发达的人,那脑子发达的已经没有什么特区了。
        
      青瞳要好好筹划这几天的生活。本来就是一切虚空,可是牧野多象一个实实在在的物体啊。他那样的说着话,那样的傻,真是比一块大石头还实在。
        
      现在好了,这大石头自己风流快活去了。于是也就没有了大石头,一切都是没有的。压根就没发生过,不存在。青瞳就这样郑重告诫自己,老婆子一样对自己絮絮叨叨。世界都是没有的,只有我青瞳一个,一具知道世界的肉躯。
        
      多么可爱空洞的日子啊,没有牧野的日子。
        
      山樵竟然离青瞳只有100公里。这一百公里让青瞳觉得好冤枉。在网上那么亲近的一个人,可是才相隔100公里,一小时都不要,山樵的手就可以放在自己的手上。
        
      山樵说:“我们不如见见面吧。”
      青瞳说:“你是真的只见我面,不见别的?”
      山樵说:“如果你让我见别的,我自然不好拒绝。”
      青瞳觉得山樵这话说得好中肯,有这样一句话就足够了,再不用接别的话的。
        
      山樵恰巧要到青瞳所在的城市处理业务,就告诉青瞳说:“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该不接的。”
      
      青瞳觉得山樵说得很是道理,也就把那可爱的空洞的没有牧野的日子忘了。
        
      青瞳忙乱着的时间还是一样的流。先是把自己的屋子打扫一遍。不管如何,有人来就要做个迎接的样子。谁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迎接啊。就算是迎接倒霉,也是迎接,也是把自己敞开了给某样东西,某个人。
        
      山樵是自己找到青瞳的宿舍的,亏真他是聪明的社会人。青瞳自己是象牙人,因为始终在象牙塔里,估摸着自己也已经成为塔了。想到这一点,感觉很光荣。
        
      山樵还真是清秀的男孩子呢。至少站在青瞳面前如花一般腼腆。青瞳着看着他的手进了屋,那手也如花一般腼腆。青瞳不由得有点发痴。
        
      山樵仔细瞧瞧青瞳的屋子说:“你真是女人。”
      青瞳说:“我不是女人,就是坚持要成为女人的怪物。”
      山樵说:“你今天说话好特别。”
      青瞳说:“你别胡扯这些。”
      青瞳做饭给山樵吃,还给洗他了衣服,甚至帮他刷了皮鞋。青瞳感觉自己默默做着这一切,是为了某个人,某一个冥冥中注定属青瞳照顾的人,反而不是山樵。
        
      山樵眼睛越发温柔,青瞳做的越是无怨,越是勤勉。
      山樵说:“你就坐着陪我说话吧,我不要你服侍的。”
      青瞳不回答。可是她的一切行为已经作了回答了。青瞳跟山樵说话是不用嘴的,只用默默的没有声音的身体的劳作。
        
      山樵再忍不住了,他一下抱住青瞳。青瞳倒是开口说话了。
      青瞳说:“在我沉默着的时候,我感到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 连着聊了几个晚上,牧野觉得自己的忍耐力真是越来越好了,连青瞳这种花蝴蝶也能聊得欲罢不能。可是越欲罢不能,牧野越想把她罢掉。这也太便宜她了,不就几个晚上,就把我勾得好像挺像回事的。老子偏不上她的当。
      
      这个世界的人,谁不想早早地挖一个坑把自己种下去。牧野偏不让自己落地归根,在感觉里,他应该是漂流的,污水上飘着的烂菜叶子也可以。反正不愿意看到人群就迫不及待地往里扎根。
      
      这一晚牧野进了聊天室,装着很冷漠的样子,其实也不能算装,他就愿意那样冷漠。青瞳说了好些温存的话,甚至还轻轻拥抱了他,牧野还是保持那样冷酷的姿态,一句话不回。
      
      青瞳倒不觉有异,自顾自和那帮登徒子插科打诨不亦乐乎,等了半天还没见牧野说话,青瞳不免火起:“老爷坐化了?”一会儿又说:“好,你升你的天,我自流落我的红尘。”
      
      这一句话让牧野心里松动了一下,可面子还是要撑下去的,你竹影青瞳今晚不死心塌地献媚于我,我就坐化又怎样。
      
      突然屏幕上打出无数巨大惊叹号,后写一句:一副棺材强烈等待一具尸体。牧野一下没把嘴里的烟吐出来,伸手就把青瞳的耳朵一拎要扔出聊天室去,青瞳那边却嘻嘻笑了,说:“爷真是没能耐。”牧野说:“我怎么就没能耐了,你这死妮子,今晚让你占尽便宜。”牧野心里恨恨的,还想再装酷下去的,又觉得再装就不合时宜了。
      
      青瞳说:“爷想怎样,青瞳任你处置。”
      牧野说:“把你衣服剥了,再把你的手吊起来。”
      青瞳说:“啊?你要虐恋我?”
      牧野说:“恋你个头,我就是不想让你动,看你一个人光着身子固定在那什么滋味。”
      青瞳说:“滋味都被你尝了,你还问我什么滋味。”
      牧野说:“我就意淫怎么样,爷就要对你淫,偏不让你淫。”
      青瞳说:“你这是霸权,你以为我是你的殖民地啊。”
      牧野说:“青瞳子愿意做爷的殖民地。”
      青瞳说:“去你的!祖宗十八代都是流氓。”
      牧野说:“你说什么呢?”
      青瞳说:“没说什么,不过探讨一下你的起源问题。”
      牧野呵呵笑了,说:“青瞳子,爷要离开你几天了,你开始哀悼吧。”
      青瞳说:“正好,我可以多花一些时间来想念你。每天跟你这样对坐着,压根就没有想念过你。”
      牧野被她说的又木呆了一下,这臭妮真不知道她心里装了什么鬼。
  • 周末的时候,青瞳照样赖床。可恨的是竟然有人敲门。青瞳光着身子去开门。
        
      光着身子是绝对必要的。不需要先脱衣服再做梦。青瞳有个奇怪的嗜好,穿着衣服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有梦发生的。要做梦,非得把衣服脱光。有时不想看见自己的梦,青瞳就顽抗着不脱衣服睡觉。这段时间倒是很自觉地每晚自己把衣服脱的干干净净,感觉着是要等待某个梦似的。
        
      开门一看,竟然是那位女班长。青瞳只探出一头,对她说:“有事稍后,没事先走。”
        
      这么简练的话出自于一个漂亮的英语教师之口。女班长显然脸红了,说:“没事,我先等着。”
        
      青瞳胡乱把衣服穿好,让女班长进了屋子。女班长很认真地把屋子浏览了一遍,说:“瞳老师的屋子真是如我想象中的好。”青瞳问:“你想象的如何?”女班长说:“一张三人大床,一把单人椅子,一面无辜的墙。”
        
      青瞳当时就皱眉,这酸不喇棘的女班长,就爱卖弄,也不看在谁面前卖弄,放屁也不许对准人的鼻子放的。不过心里也是认同她的说法。青瞳就是这样一个人,住在这样一间屋子。
        
      女班长的眼睛看着青瞳的时候倒是蛮象孩子,总是询问的神色。青瞳问:“周末不回家?”女班长说:“不想,学校比家好。”青瞳说:“找我有事?”女班长说:“就是想跟你在一间屋子里。”这话好暧昧。
        
      青瞳正色道:“上课时不也在一间屋子么?”青瞳自己想,我是人民教师,天经地义。教师是用来让学生害怕着尊敬的。
      
      女班长说:“这之间的差别你自然也明白。”
      青瞳想半天,觉得她的话字字珠玑。只能用道理来反驳她。青瞳说:“我是老师,在教室与你共用一间屋子,天经地义。”
      
      女班长笑了,道:“想不到瞳老师也有发傻的时候呢。”
        
      青瞳感觉自己似乎真是有点糊涂了,难道是因为那夜凉如水的夜,那样的月光照在网上?不过不要再进一步思考,思考只会带来脑细胞的大量死亡。
        
      结果女班长就赖在青瞳的房间,青瞳也让她赖了,甚至一起吃了午餐。一顿饭之后,两人几乎就成了姐妹。
  • 牧野来了,青瞳自觉地把山樵撂下了。不过山樵千不好万不好,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省事,绝对不会给青瞳找情绪闹,不像牧野。
        
      青瞳对山樵说:“我约了人的,不跟你聊了,你自己玩去。”
      山樵说:“没事,我坐一边。不走远的。”
      就是这么些简单的话,有时让青瞳恨不能立即就被感动,立即就与山樵泪眼相对,灵犀相通。
        
      不过牧野就是牧野,就象牧野自己吹的:“人前一站,爷就是爷。”青瞳有时候也不能忍住要苟同他的观点。确实,千万人中,就遇见牧野,遇见了,还要再继续下去。跟别人不行,但牧野是不同的。说不出那有什么不同,青瞳就愿意觉得牧野是不同的。
        
      也不知道要跟牧野说什么。可是万万不能发生的就是,停止说话。这样夜凉如水的夜,这样的月光照在网上,不谈情说爱,把心对着另一颗心,眼睛看着另一双眼睛,好像不恰当。
        
      好几次,青瞳感觉自己失态了。
      牧野说:“你今晚怎么这么闷呢?你的伶俐的牙齿呢?"
      青瞳说:“她们在思念一个人,或者一种奇怪的食物。”
      牧野说:“谁啊?”
      
      就是这样的笨人,就是这样的不懂情调。青瞳想不如心对着这个傻子,跟另外一个肉身谈情说爱算了。
        
      两个人虽然说的话不多,也耗到12点才依依不舍地下线来。临走时候,青瞳说:“打死不见。”牧野也说:“打死不见。”
        
      然后各自怀抱各自的“打死不见”睡去了。
  • 早上醒来的时候牧野记起昨天晚上碰的那个软钉子,又懊恼半天。暗暗决定今天晚上不跟青瞳继续“约会”了。那么一个虚幻的人,应该像肥皂泡一样,要让它消失,轻轻吹一口气就可以。
      
      糊里糊涂忙了一整天,吃完晚饭回到家里,翻开刚从街头买的一本文学杂志,看了两行字,就觉得读不下去。这杂志也堕落的可以,都变成“图文并茂”的了,但那画跟文章压根不搭界。感觉为了上相,每个牛屁股都插一朵花。
        
      扔下杂志,打开CD要听音乐,看着一大堆碟又发半天呆,不知道要听什么。干脆闭着眼睛摸一张出来,是一张所谓的另类摇滚,第一首歌词写得不错,很简单:
      
      Need you!(要你!)
      Dream you!(梦你!)
      Find you!(找你!)
      Taste you!(尝你!)
      Fuck you!(操你!)
      Use you!(用你!)
      Scar you!(伤你!)
      Break you!(砸烂你!)
      
      Lose me!(遗弃我!)
      Hate me!(痛恨我!)
      Smash me!(粉碎我!)
      Erase me!(抹灭我!)
      Kill me!(杀死我!)
      
      还没听完,牧野就啪的一声把音乐关了,反正这歌怎么听都无法跟自己的心情对称,纯粹是一种噪音。只得一屁股在电脑前面坐下,摁了启动。感觉好像舒服了点,似乎只有电脑跟自己还亲近些。
      
      先打开Foxmail收了信件,都是商业垃圾,一个个删掉又花了不少时间。然后打开网站,没留意又到了红颜俱乐部。牧野一看电脑上的时间,8点已经过10分了。想起早上的决定,想把窗口关了,犹豫了一下想,竹影青瞳,我绝对不是因为想你才来找你,我是无聊,所谓慰情聊胜于无,就把你当啤酒喝吧。
      
      一进去就看见青瞳和一个叫山樵的人聊得不可开交,索性不说话看他们聊什么。2分钟后,牧野初步判断,这个山樵定是书虫无疑,满口的“我以为”,“我觉得”,“比如说”,其实压根不是他自己在说话,是无数人借助了他的嘴在说话。感觉起来不是人在吃肉,是肉借了人的牙齿展现了自己。
      
      那青瞳子还算乖,看见牧野很快就送了个笑脸过来说:“爷你迟到了,该罚。”牧野说:“罚什么?”青瞳说:“罚你吃错菜上吐下泻。”牧野说:“这不是罚,这是诅咒。”青瞳说:“怎么不是罚,这是天罚,你等着就是了。”牧野恨不能掐她一口。
  • 从红颜聊天室退出来,青瞳还是闷闷的。那个牧野不说一声就溜走了。不过也不会坏到哪儿去,又掉到一条大鱼,何乐不为?人生乐事实在不多,你得眼疾手快地抓住。青瞳关了笔记本,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11:30,真是没想到。这时间溜的,贼快。
        
      刚才那位叫“山樵”的,说话倒有趣。竟然还知道哲学,说得挺象回事,什么“人诗意地栖居大地。”怎么诗意栖居,说了一大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鬼话。还以为高深无比,不停问青瞳;“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我可以再详细地解释给你听。”
        
      青瞳想,这可爱的白痴,以为我也是白痴。我青瞳是什么人物啊,这个世界拥有我,但不了解我。
        
      诗意栖居说白了就是要学会在物体里居住,就象跟另一个人居住,使自己住在另一个身体里一样。不是强奸,也别被强奸。即使强奸不幸发生了,没事,你要感觉到这种强奸,你不能麻木。
        
      跟山樵这种人没法调情。她就会说“Knowledge is power”,智慧是人生的钥匙之类。青瞳问他:“你知道你自己的钥匙在哪么?”他说:“在我口袋里啊,我总是把宿舍钥匙放口袋里的,不时摸摸还在不在,这样放心。”青瞳说:“去你的狗屁钥匙。我告诉你,我这话在你这一辈子只会遇到一次。倘若人生真有钥匙,那一定就是你自己的身体,还有你身体里的某种虚空,假如真的存在这种虚空。”
        
      青瞳说完,就关闭了聊天室窗口。再见是不用说的,而且永远都不要说。再见就是永远不见。
        
      洗澡完了,准备睡觉。这一张夸张的大床,青瞳老觉得它比自己还骚。那么放肆地打开自己的身体,无私地招惹着人立刻躺上去,即使把它折磨碎了死了还是会那样不要脸的敞开自己。

  •   牧野自认为从12岁开始就纵横情场,跌打滚爬,身经百战,也不是没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但那时候年少轻狂,船怎么翻也算是一种资本的原始积累。现在年纪大了,恶风恶浪是免不了的,但船是经不起折腾了。
      
      本来也想随便找个MM暧昧给青瞳看,又憋着清高不想和边三角四的人胡扯。索性从冰箱里拎了瓶啤酒喝起来,只见满屏幕的还是那青瞳作投怀送抱,半推半挡的样子,只能心里作恨,这个SB。
        
      牧野喝酒有自己的一套,前三口灌,把自己灌得肚子胀,脑子蒙,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每一口下去都感觉不到酒味,所有味觉都被那前三口打闷了,只一个劲的晕乎晕乎。慢慢地全身所有感觉开始迟钝下去,整个世界似乎也开始不存在,光自己脑子在那轰隆轰隆地转动地吃力。
      
      牧野觉得,要伺候自己最容易不过了,只要伺候好了自己的身体就可以。你把它喂饱了,你让它麻木了,你自己也省事了。
      
      正晕得不知所以,突然发现屏幕上不见了那个女人,再查看名单列表,还在。想必是开了私房,跟人说悄悄话去了。牧野大感无趣,喝完最后一瓶酒,啪得一声关了窗口,倒头就睡。

  •   牧野吃完晚饭,早早地就坐在电脑前面。自己感觉好像太急迫了吧,这么个破女人值得自己这样瞎痴情吗。于是刻意地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打开无数网站,专到图片区看美女。可是越看越无聊。好不容易磨蹭到8点钟,一脚踏进红颜俱乐部聊天室,只见满屏的竹影青瞳。
          
      这女人比他来得早,早已经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牧野一看就不高兴了,但还得看下去。只见那青瞳言辞轻佻,左勾右搭,活脱就是一只花蝴蝶。
      
      看见牧野来了,青瞳向他微笑示意,说了声:“好。”又忙着跟人调情去了。
      
      调情还真是门学问,青瞳五岁就知道了。那时候坐在邻居叔叔的腿上,自己摇头晃脑的,大概是唱在学前班里刚学会的儿歌。叔叔光会看着笑,笑的时候还用手掐青瞳的小粉脸。青瞳装疼,其实是真疼,不过她装疼的时候叔叔更喜欢看,而且看的眼神还非常不一样。她那时就想,叔叔喜欢,我做什么都乐意。
        
      后来长大了,这本事再也舍不得放下了。只是自然不会如何在人前放肆,那样显得太贱,太接近女人的德性。一般也就在欢喜的人面前,才会那么娇嫩一些。或者在网络里,对谁都可以。为什么不?这是为人民服务。大家都开心,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正转身都是不认识的人。一时痛快,倘若能给你,为什么要吝啬。
        
      就是这样的主导思想。青瞳真是把自己的身体分成了无数个影子。在聊天室里,这么多人围着她一个,她一会对这个说:“我这一秒钟是你的,绝对属于你。”一会对那个说:“你可以抱我,在你抱我的时候我的心就在你抱着的身体里,别无归属。”一会又对另一个说:“我的亲亲,你这话要让我心碎。”
        
      青瞳是很认真地调着情的,绝无虚情假意。不然那样做很龌龊,倘若不是真心,能调出情来么?自然这样的一种调情不可能现实的发生,但在那样的瞬间,那样的言语里,发生什么都是可以的。青瞳说:“我的身体属于你,在你的眼神告诉我之前,我就已经意会了你的心,并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你。”这是真的,再没有比这更真实更坚定的真理。“真理在我,在我感觉的身体。”青瞳微笑着对每一个人说。
        
      看着牧野在哪发呆,青瞳倒是有点不忍心了。感觉是撂了一个自己家里的人似的。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自家人,自然无情可调。
        
      不过青瞳还是对牧野说:“爷不找人聊去。”
      牧野好久打出一行字道:“爷自个闷着喝酒。”
      青瞳说:“酒近于色,少碰。”
      牧野说:“只准你放火,就不许我放火不成?贱货!!”
      青瞳看那最后两个字,大不爽。也懒得跟他较劲。自己闷闷的。
  • 两人就此分头。青瞳想,要真是打死不见倒好。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一空。
        
      可是也不想这么多。每天照样吃饭上课,还是一个人的屋子。美丽的单身女人的屋子。连鸟都会在清晨特意为她多叫几声。
        
      除此之外,再没别人。有那么一个牧野流躯的人进入了她的世界么?没有。至少在青瞳环身一平方米的空间里没有这样一个人的气息。不存在的。说了不存在就是不存在,自己也骗不了自己。何况这么光明正大的世,骗得了谁啊。
        
      星期四上完课,又收到一封情书。还是那个女班长。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接近于感动人的句子?
        
      青瞳小心地拆开。说小心其实是多余,那信笺是彩色的,不想是从地摊买的,被折成无数折,不小心还真打不开。艺术系的学生就是不一样,连折磨人的方式都这么浪漫。
        
      真是花费了差不多15分钟的上课精力,才使情书保持完好地展现在青瞳目前。青瞳不看那写的什么,心里就已经嘀咕自己了,怎么着,这么快就喜欢这个女生了,不然我怎么花了这么大心神拆这么一封烂信,不仅没有发火,心里好像还真当回事。
        
      看那信,写的是:“从你的呼吸开始早起,从你的靴子开始步行。你的衣服是我的纸和笔,我的指甲是画,被你穿行。”
        
      青瞳想,还真回事。想完顺手就把那15分钟的情书送到了垃圾桶里。
  • 牧野不喜欢谈心这个词,想起来就紧张。上大学的时候一听到说辅导员要找自己谈心就头疼,就知道要开始编谎话了。
      
      牧野也最烦两个或几个女孩子头碰头聚在一起所谓谈心。叽叽咕咕的,感觉有什么阴谋在继续。况且女孩子之间的谈心,无非是拿自己的秘密交换别人的秘密,只是不像在市场上那样吆喝罢了。
      
      所以当青瞳提出谈心时,牧野迟钝了一下,转口说:“我们谈谈音乐吧。”
      青瞳说:“好啊,那就从音乐谈起。”
      牧野心里又嘀咕了一下,这娘们怎么这么迂腐,网上哪能谈这些严肃的东西。
      青瞳大概也觉察出来了,也是半天没动静。这样下去就僵了,牧野勉强打出一句:“Morzat怎样?”
        
      牧野自己最喜欢Morzat,他的音乐才是音乐。什么叫艺术,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Morzat写了曲子才不会像Beethoven一样去跟人过不去。他把这意思跟青瞳说了,不料遭到青瞳的万分鄙夷。
      
      青瞳说:“什么艺术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等于说女儿源于她妈又高于她妈。”
      牧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隔一会说:“那该怎么说,反正语文老师都这么说。”
      青瞳说:“不知道就不要瞎说,更不要鹦鹉学舌。这么天大的屁话以后少说。”
      
      说归说,青瞳还真看得起这小流氓,看她有时傻不楞登地被自己一句话吓住,呵,感觉自己真是高到可以摸他的头。
        
      话题总算被艰难地扭转了过来。
      牧野说:“爷闷着,青瞳子唱小曲爷听。”
      青瞳说:“轻佻的还是哀怨的?”
      牧野说:“先轻佻的来。”
      青瞳说:“把手给我,我带你。”
      牧野疑惑。
      青瞳说:“手在身体里不?”
      牧野说:“手自然长在身体。”
      青瞳说:“错。你的手就不在我的身体。”
      牧野哈哈一笑,说:“那该如何?”
      青瞳说:“把手给我,我带你。”
      牧野说:“骑马游玩世界?”
      青瞳说:“天涯海角,但也都在我的身体。”
      牧野良久不说话,感觉似乎说到了自己的伤处,但又不知道伤在哪里。
      青瞳一个人沉默不住,说:“还要我唱哀怨的曲子否?”
      牧野说:“免了,留我自己唱吧。”
      青瞳说:“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搅爷唱曲。”
      牧野忙说:“慢。”
      青瞳说:“又要如何?”
      牧野说:“这QQ太凄凉,荒山野岭似的。不如我们找个聊天室。算是搬把椅子在人群里坐着聊,如何?”
      青瞳说:“随你。你找去,风水要好。”
      牧野说:“那好,红颜俱乐部,每晚8点,不见不散。”
      青瞳说:“不许说不见不散,改。”
      牧野说:“怎么啦?”
      青瞳说:“以后就说,打死不见。”
      牧野说:“好,打死不见。”
  • 再次碰到行奔的时候,是星期天的下午。青瞳睡觉睡到12点,还想睡的,为什么不,大好春光不正是自己的,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感觉里是花着白花花的银子似的,要花得让别人看得都觉心疼。无奈睡的头都快要炸了。
        
      告诉牧野,牧野不相信。说:“那有睡觉睡得头疼的,是你自己不会睡。”
      
      青瞳说:“我是不会睡,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睡出好觉来。独木不成林,你有本事,你跟我成林来着。”
      
      牧野说:“这有何难。两小时就可以让你躺在我怀里。”
      
      青瞳说:“怎么讲,我这么贱,你两小时就能搞定?”
      
      牧野说:“飞过去啊,两个小时就可到达。”
      
      青瞳说:“哼,你这流氓,谁爱见你。”
      
      牧野说:“二爷我可是要脱销了。人前一站,爷就是爷。”
      
      青瞳说:“今天倒是轮到你嘴尖了。无奈啊,风水轮流转。”
      
      牧野嘻嘻笑说:“青瞳子喜欢爷了,所以嘴笨。”
      
      青瞳说:“一边自己玩去。阿姨要更衣。”
      
      牧野说:“不许,跟我面对面坐着。”
      
      青瞳好一会没回话,大概真是更衣去了。
      
      等了五分钟,青瞳回来了,说:“今天天气好像适合谈心。”
      
      牧野说:“换什么衣服了?”
      
      青瞳说:“没换衣服。”
      
      牧野不解,打出一个问号。
      
      青瞳说:“更衣还不懂啊,就是土话上厕所。”
      
      牧野说:“倒!。”
        
      谈什么心呢,青瞳感觉确实应该跟一个人好好谈谈心了。不然真是会被自己的心里话闷死的。是希腊哪个教派的哲学说:“说出你的心里话吧,不然它会把你杀死!。”
        
      死自然是好事,不过每天都是这么刹那芳华着,死了是憾事。对不起那些每天看着自己成长的人,自然他们也会看着自己凋萎。
  • 牧野最喜欢嘲笑的是,青瞳强调自己是人民教师这一点。牧野嘴里说着说着人民教师就成了人民教室,牧野说:“人民教室人民上。”青瞳大喊流氓。不过牧野还是觉得这个女人不寻常,倘若某一天能站在讲台上剥去她的衣服,那才壮观。
      
      青瞳在和牧野认识的第二天告诉他,自己是不谈恋爱,一是因为年纪尚小,母亲大人交代过了,还没到适婚年龄,不许在网上跟人勾三搭四;二是身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母亲说,就应该做出工程师的样子来,说话不能带敏感字眼,不小心带敏感字眼了,要像电脑死屏一样自己应该立刻感到头晕或者恶心什么的。
      
      牧野说:“青瞳你放心,勾搭少女强奸女婴的事你打死我我也不干。不过我的家教不像你的那么严,万一有少女勾搭我了,我父亲是会原谅我的。”
      青瞳说:“你放屁,谁爱勾搭你。”
      
      青瞳说完把对话框啪嗒关掉,不理他。牧野还在那一句一句地说得得意,青瞳就是不理,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子占了上风。
      
      青瞳很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马低被人骑,人低被人欺。人在低处,那些在高处的人顺手就能把你欺压了,不然为什么小孩子的头总是容易被大人摸。
      
      从小学开始,追青瞳的男生总是不断,青瞳实在是被搞得很烦。青瞳长大了反思那时候为什么被人喜欢还烦,原因是情窦未开,好比一个根本没有欲望的人,却被一个对你充满欲望的人不停挑逗,你说烦不烦。不过青瞳也发现自己对于性骚扰的承受能力实在是很大。
      
      青瞳的母亲是一个对自己的孩子的成长非常苛刻的人,12岁青瞳还没来月经,她母亲就着急了,硬是把她拉到医院检查。平时对她管得也很严,放学后一定回家,周末出去也得先请假。
      
      日后证明,青瞳的母亲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青瞳灵魂的堕落,但也大大阻碍了青瞳风流天赋的发挥。13、14岁的时候,给青瞳最深印象的是,每天在教室在操场远远地对着男生,甚至对着自己的班主任抛媚眼。青瞳的母亲也有风闻青瞳的不良行径,但苦于找不到证据而且无法对证。
      
      恰好就有不知趣的男生,找到青瞳的家里去,对青瞳的母亲说,要约青瞳出去。青瞳母亲冷冷地说:“我们家青瞳要做作业,你自己去玩吧。”那男生说:“青瞳成绩那么好,平时在学校也很用功,好不容易周末了,伯母应该让她休息一下吧。”青瞳母亲说:“我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而且我也要管好自己的肚子一样管好自己的孩子。”那男生差点就接口说:“你这个母夜叉肚子里怎么就没出来个小夜叉。”
      
      不过这样的话是万万说不得的,要是让青瞳听到了肯定不依。倘若她母亲是母夜叉,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她青瞳算什么。
      
      后来青瞳母亲给青瞳算命,算命先生说:“你这个孩子一生有桃花运,是劫也是福啊。”青瞳母亲说:“能不能把这个桃花运删掉,我宁愿我孩子干净做人。”算命的说:“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给她起一个反桃花的名字,只是我无能为力,你去找测字的吧。”
      
      青瞳母亲又找了测字的,把青瞳的名字一测,那测字的说:“这个名字好,字字桃花,一生洪福。”青瞳母亲说:“我要洪福,不要桃花。能不能把名字改一下,把那个桃花去掉。”测字的说:“万万不可,洪福和桃花互生互惜,缺一不可。把桃花改没了也就把福气改没了。”
      
      青瞳母亲想一想,一咬牙说:“算了,桃花就桃花吧。”
  • 面对学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就象面对一群很无辜的又很可爱的猫狗之类,青瞳知道自己是喜欢他们的,也愿意为他们献身,如果他们真的也愿意接受她的献身的话。
        
      青瞳是愿意献身的,尤其是面对这么一群花朵,恨不能每天给他们灌水的,可是一个星期也就那么四节课。星期一第一第二节,老实说不是个约会的好时间。人困得不行,可是那么多花朵等着啊。挣扎着起来,在镜子前面要花去半个小时。
        
      装饰自己是绝对需要的,就像无论新房旧房都需要先装修才能入住。天生丽质也不过如此,也重要着什么衣饰衬托着才显出丽质来。青瞳觉得即使迟到,也不能省去这生命中至为关键的半个小时。
        
      效果当然是有的,在讲台上一站,青瞳自己感觉着是压倒了一大片。亏自己不是小蜜,二奶什么的,不然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只能让一两个人享受,多奢侈多浪费自己的宝贵资源。
        
      还好,每节课都是上百口人。青瞳感觉自己的责任真是重大。每个星期都要喂饱二百多只眼睛,自己才能开始传道授业解惑。
        
      那些小男生自然是乖的,走到他们跟前,他们的身体都会作出某种动作,欲迎还拒的样子。他们无疑也是可爱。看着他们那么年轻的身体,青瞳偶尔会走一下神,怎么我就跟他们的身体无关呢?
        
      女生漂亮的也不少,不过自然是不能跟老师比的。老师毕竟是老师。不同种类的东西,不好比的。青瞳自己感觉着也很满意。甚至还收到了情书,说是:“我以一个女孩的眼睛看你一个女人的眼睛。”青瞳差点就被感动了。
      好,这女生是班长长得也漂亮。
  • 牧野是某个公司的部门经理,薪水刚够他挥霍,可惜前景堪忧。主要原因是他虽然自感才高八斗,在网上聊天室打出一个字,自信能同时集中好几双MM的眼睛,可惜文凭难看,刚够上扫盲的大专。
      
      星期天是他最痛苦的日子,因为他总要为一拨又一拨的新进人员做市场培训。厌倦透了老板的换人作风,这个台湾人总觉得不停更换新鲜血液能够让趋向于阳痿的公司重新坚挺。有好几次,牧野接到通知要在休息天培训新员工,恨得咬牙切齿,自己感觉拳头已经瞄准了那台湾老板的脸直击过去,可惜他脸上的人民币让拳头自动放弃击中目标。
      
      那天还是一样,新员工必恭必敬得叫牧野经理好,牧野也正儿八经地给他们上课。上课上多了,慢慢也学了点教师的狡猾,把要讲的内容用最短的时间说完,唾沫横飞,每一个字都想抢在时间的前面,一张嘴说得煞是热闹。剩下的时间自然让员工写一篇关于工作开展的构想,或者听课心得什么的。
      
      牧野自己先是上了躺厕所,然后做到电脑前,把QQ打开。发现那个竹影青瞳又在线上,涎着脸跟她说话,这妞竟然也很快回复了。牧野心里窃喜,隐隐感觉她对自己似乎有点不离不弃的意思了。
      
      不过聊了几句,牧野又疑惑,这妮不是国家公务员就是老板小秘,也就是人们想法里的二奶,否则谁没事这么挂在线上啊,闲得跟鬼一样。后来青瞳自己说,她是人民教师,虽然没说光荣二字,不过她说出的话已经拿光荣作垫背了。
      
      可以挂在线上的理由很简单,青瞳充分享受了校园网络的优待,不用钱无限量挂。不过青瞳又反驳了:“谁说不用钱,世界上压根没有免费的东西。我把我的青春年华贡献给了这个学校,这不是钱是什么?”

  •   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上班下班,遇见同样的人,吃同样三块五毛钱的饭。青瞳有时反而觉得真是一种幸福,就像一个男人反复摸自己的下巴,或者一个女孩子反复摸自己的头发。那样的陶醉着,重复着肯定有快感,但绝对不是高潮。高潮太耗心神,人有多少宝贵的资源啊。
        
      不过自己保留着那么多宝贵资源不用,什么事啊。总得找个人消耗消耗。那就两个人一起消耗吧,况且即使手淫两个人一起也比自己孤独地淫有快感。
        
      想归想。青瞳不是那么容易放纵自己的人。至多也就在网络上跟人煽点言语的情,真要是碰上厚着脸皮要求在网上做爱的,也不是不能,只是别人看起来多贱啊。
        
      所以生活总归是平淡无奇。每天也是那样闪亮地挂在网上,但也是一个人的闪亮罢了。
        
      坐在床上正发呆的时候,笔记本提醒有短消息。青瞳懒懒地瞄一眼,呵,又是那个牧野流躯,有好几天了吧,自己真是忘了。
        
      流躯说:“无聊吧,小妮。陪爷聊聊。”
      青瞳很快打出一个字:“去!”
      流躯说:“去哪?”
      青瞳说:“去你爷个头。”
      流躯说:“爷可是爷,小妮想怎么着,爷帮你整。”
      青瞳说:“谁整谁还不知呢,你给我呆着。”
      流躯说:“呆着就呆着,我本来就呆。”
      青瞳不由笑了,这个小流氓虽不懂情调,好歹也是个流氓。
      
      两人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青瞳后来知道了,行奔在一家公司干活,薪水不是很惹手,不过职位好像不低。不过这年头也难说,青瞳经常叫来刻单位印章的就是一个经理,也是这样被青瞳呼来唤去的,说了星期三下午交货,不敢星期四交。

  •   牧野是个拥有超长网龄的网络游魂,这一点从他的QQ号码之精简就可以看出。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从网虫进化成了网魂。对于号码太长的人,牧野总是能够从魂灵的角度把对方把握成赤裸裸的躯体,如果不是尸体的话。一般人上网求什么呢?无非是因为现实世界不能得到满足,想从虚拟世界求满足。就像做梦,白天不能强奸你中意的女子,做梦让你意淫任何一个人,甚至强奸一只猫也可以。
      
      无一幸免的,牧野也经历过死去活来的网恋,在聊天室看到对方的名字就会全身燥热,从来没有发现汉字这么可爱,这么撩拨人。在感情最炽热的时候,一看到那个名字就勃起,真是恨不能把精液射到电脑屏幕上的那几个字上去。
      
      也无一幸免的,牧野的网恋也是见光死。牧野自己总结原因,是自己表现的太像一只色狼。那个女孩子说:“岂止一只,简直就是无数只色狼。”对方还真是有三分姿色,不过她的姿色好像也不重要了。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她的名字,那几个可爱的性感的汉字,牧野忍不住就想大展雄风。
      
      两个人在凉茶摊前各自喝了一杯凉茶,把牧野喝得大汗淋漓,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太想跟身边的女子上床了。好说歹说把那个无知的清纯的女子骗到了自己宿舍,狂风扫落叶一样剥去了那女孩的衣物,动作之干净利落,甚至削去了那女孩长长一截小指的指甲。
      
      接下来在几个小时之内连干5次,那个女子的头一次次被逼到床的外边,她叫床叫得震天响,刚下蛋的母鸡也没有她那样叫的。牧野不得不起来把卫生间的门关紧,卫生间的窗户正对楼道,隔音效果奇差,不要让楼下巡逻的警察以为要出人命了。
      
      但见鬼的是,那个女子好像一次高潮都没有。牧野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很执著的人,不见黄河不掉泪,他还想接着再干,一次高潮没有太说不过去,他拼出老命也要做出一个高潮给她看看。
      
      那个女子的表情却开始痛苦了,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要了。”牧野还不死心,说:“就这样结束好像不好吧,还早呢,你看天都还没黑。”那女子说:“你还想怎样,你看我都快没气了。”牧野没有办法,只好也躺到一边休息去了,感觉一根短短的火柴棒还没烧完就熄火了,好可惜。
      
      那个女子当面没说什么,各自回去之后,她在牧野的QQ里留下一行字:“你不是色狼,就是染上了不良习气的社会青年,我们再不要联系了。”这样一个不是就是的句型,把牧野打得木呆几天没回过气。然后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女子,牧野一到聊天室就喊:“茫茫网海,谁看见了我丢失的那根针。”后来干脆把自己在聊天室的名字改成了:“大海捞针”。
      
      渐渐地,牧野也不流连于任何聊天室了,整天浪在QQ里,有事没事翻看成百上千万的ID玩,刺激刺激他那痛苦的灵魂。找了无数的名字,都是在说了10句话之内被他删除。
      
      也是在一个无聊的下午发现了竹影青瞳这个名字,而且发现这个名字似乎全世界只有一个,就为这,他没有把她看成是在网络里爬着的虫子,或者漂浮在网络的一具躯体,毫不犹豫地点了她,说:“招牌打得不错,不知货色如何”,想想又加两个字,加我。她也痛快地把牧野加了,聊了几句,牧野破例没有在第一次聊天后把她删除,然后看着她闭着眼睛显示为外出状态躺在他的好友栏里,感觉像是躺在他的被窝里一样,牧野忍不住笑了,自己感觉跟淫笑容易混淆。
  • 无聊,就把QQ打开了。竹影青瞳这个名字大概太惹眼,几乎每五分钟就会有陌生人发来信息,要求加为好友。青瞳刚开始还觉得自己好像蛮被当回事的,一般都是有求必应,加吧,中国15亿人口,都加为好友得了。
        
      加了好友了,别人那么热心地跟你说话,你不说话好像也不太是个事。既然已经是好友了,说说话吧。反正上班也无聊。于是就聊,老老实实的,别人问什么,都实情相告。后来就瞎聊,闭着眼睛做梦那样的聊。有什么话说什么。国骂经常挂在口边的。但又不是太露骨,他妈的,骂成他他的,见你的鬼,骂成见你的儿,我操,骂成我噪。也是耳濡目染的缘故,后来那些Q友也都象她一样骂了,一见面就是“我噪!”
        
      不过新鲜劲一过,什么都不希奇了。青瞳烦了,不聊了。跟谁都不说话。熟得差点见面的也不说话。光闪亮地挂着,招惹人眼睛,就是不聊。
        
      今天也是一样,挂了好长时间了。有个Q友一次又一次给她发他他的,青瞳不急不恼,不理他。
        
      陌生的要加为好友的信息也是不断,青瞳一般看都不看,把鼠标点着窗口角上的叉叉,关掉。不过有一个她迟疑了一下,号码是58076,写着“招牌打得不错,不知货色如何,加我。”青瞳心想:“呵,如此狂徒。看你有什么本事。”就加了他。
        
      相互都加了,也忙乱了好一阵。感觉是做爱之前脱衣服的动作。好笨拙的家伙。那边那个名字是牧野流躯,在个人描述栏里写着:“无边旷野,漂流我的躯体。”好恐怖,一会掂量掂量就知道了。
        
      青瞳先发话了:“什么货色,开膛剖肚来看。”
      牧野一秒钟之内打出一行字:“男,宽165cm,高177cm,毛重65kg。无偶。”
      青瞳哈哈一笑打出:“质料相同,形状略异。产自南方。已开花多度,尚未结果。”
      牧野倒有点闷了,问:“开花什么意思?”
      青瞳道:“愚人,开花自然是打开某个骨朵。知道骨朵是什么么?”
      牧野老实说:“不知。”
      青瞳说:“不知也罢。滚一边去!”
      牧野说:“不滚,我要跟你聊天。”
      
      青瞳一下把对话框关了,懒得理他,就让他在她的好友名单里自生自灭好了。不料两秒钟之后对话框又蹦了出来,是牧野的一行字:“送个礼物给你,打开下面网址就可以了。”
      
      青瞳好奇,顺手打开了。窗口右上角上的网络地球仪咕噜咕噜转半天才出来,图象很小,是一包署条。青瞳差点晕死过去。